中国留学生眼中的土耳其45:最是那温柔的一瞥

一名在土耳其攻读博士学位的中国留学生带您走进千面土耳其。

中国留学生眼中的土耳其45:最是那温柔的一瞥

最是那温柔的一瞥

有一次在地铁上,突然遇到一个人朝我点头微笑,看着这个人有些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怅然了很久。

我到土耳其的第六年的时候,有一天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生活本身根本没有什么连续性可言,我们天天忙忙碌碌的事情,很多都是毫无关联的碎片,而我们在后来回忆他们的时候会加上各种主题,为这个事情赋予一个连贯的意义,在这个意义上,评判人生成败的标准就受到了根基性的动摇。很多的执着在换了一种一种讲述方式后,是非成败又有了新的说法。

就像每个我新认识的土耳其人都会认真的问我为什么要来土耳其这个问题一样,我每次也都需要认真的为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故事情节,用一个足够合理的主题去贯穿来去之间所有的事件,让他们变成自然的前因后果。但这种穿插的讲述方法有时会碰到一个问题就是很多生活的细节它们发生的如此的突然,以至于在你自己所熟悉的故事框架里找不到任何合适的位置给他们,但他们又确确实实是发生在你的生活中的,于是这种偶尔会出现的无处安放便被更多的不理解贬斥为荒唐。

有一次,我忘了为什么那么晚才从亚洲区那边的余斯屈达回贝西克塔斯,当时应该是冬天,所有的人都挤在渡轮的舱内,没人在露天的地方呆着,船内热气腾腾的,海上的浪有点大,估计是有大的集装箱货轮通过了海峡搅起了浪,我们的渡轮就突然开始大幅度的飘摇了起来。“孩子,明天是要来风暴吗?怎么这么大的浪?”和这突然的浪比起来,坐我身边的阿姨用平缓的声调突然和我开始的聊天自然的更加让人没有防备。我说“可能有货轮经过”。然后她又进入了自己的世界,留下我一个人不断的回味着这突然的对话。它发生的如此自然,进行的也如此自然,好像我们两个人是多年的相识在飘摇的海峡渡轮里喃喃细语。但事实是我们根本不认识,在说话之前不认识,在说话之后也还是不认识。这个简单的对话打破了我对陌生人的认识,之前对陌生人的设定突然就都改变了,噼里啪啦的断裂跟着大货轮激起的浪一圈一圈远去了。

但这个事件,我一直无法把它放进我已有的故事中讲述,这就是那种无处安放却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如果因为它违背了我之前的常识,那我可以用荒唐来搪塞它,但如果我愿意换个角度思考我已有的故事本身,试图做一些结构上的调整,也许这些生活中出现的七零八碎的荒诞就有了安身之处。

前一段时间陪一个朋友去医院看病,看病的大夫是一个30多岁满脸洋溢着热情的医生,在他乐呵呵的帮我朋友做完检查之后就开始聊了起来,他说你知道在那个什么什么地方的事情吗?我觉得人天生是没办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和种族的,所以人不应该自己的种族而受到歧视,这样是不正义的。我嘴上说是,心里想着7月份的一个晚上坐出租车去机场时,司机师傅跟我聊了一路的资本主义问题,以及他对今天金融系统的控诉和对新压榨形式的愤怒。这些街头巷尾的正义感还有很多形式,我家楼下的野猫总是不愁吃喝,因为有人总是宠爱着他们,照顾着他们,有的人甚至会给这些猫戴上花花绿绿的项链。这些身边发生的小事,很快出现又很快消失,他们无法作为一个宏大叙事来用,当你被问到为什么会选择这里的时候,这种故事总是需要一些鸿篇巨制才可以让人感动,但真实的生活确实零碎的,都是片段。

不是那创世的宏伟感化了我们,而是转瞬即逝的温柔一瞥。那些无法连接起来的事件,就像偶尔透过乌云看见了光亮,星星点点的倒也铺成了一片,似乎也自成了一个整体。

作者:伊斯坦布尔大学社会学在读博士 张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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